“李先生。”展子晨不凉不热道。

“怎么?”李清涛挑了挑眉,带着一些嘲讽道:“要不要我带你进去啊?”

展子晨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李先生好意,我还进得去。”

“这年头,吹牛皮不要紧,只是小心别破了。”李清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不用我带,那我可就先进去了。”

“劳您费心。”展子晨的面容丝毫不见愠色,目送着李清涛的车进了财政部。

“那位是……”吕英欲言又止,这位李先生可是言辞不善啊。

“一位旧识。”展子晨淡声道。

遇到了李清涛,展子晨知道这事不会善了。

他没有了在财政部门口想辙的心思,带着吕英等人回了华强大厦。

“展书记,您回来了?”尹志勇早早地就等在了华强大厦的门口,心里更是惴惴不安。展书记这次出师不利,还不知道要怎么拿自己作伐子呢。

展子晨点了点头,道:“我要在房间里静一静,你们先自行活动吧。”

吕英往前跟进了两步,本想和展子晨商量一下对策,但是听到展子晨这么说,又不好再打扰,只得跟尹志勇使了个眼色,进旁边的房间里去了。

蒋枫跟着展子晨进了房间,给他沏了一杯清茶。

“坐吧。”展子晨笑了笑,坐到了沙发上。

“很为难吗?”蒋枫问的有些忐忑,毕竟跟了展子晨这么多年,又和他们两口子亲近,所以有些事情也蒋枫也都知道,而且还有刘云冰的事儿在里面,他对李家真是一点都没好感。

今天展子晨被挡在财政部门口,又被李清涛看了笑话,心里一定不好受。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展子晨靠在沙发上有些深沉的笑道:“古有韩信能受胯下之辱,我被人嘲讽两句算什么。”

“您不在意就好。”蒋枫也笑了。

第二天吃过了午饭,展子晨让蒋枫开着车去会雷沐风。

“什么风把大书记给吹过来了?”雷沐风坐在办公室里,笑嘻嘻问道。

“我去了趟财政部。”展子晨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道。

“我靠!你这不是去找死吗?”雷沐风立马敛了笑容,撇了撇嘴角:“那可是那王八蛋家的地盘,你怎么倒自个送上门去了?”

“不能因为他们家当权我就不去吧?”展子晨靠在沙发背上,微笑道。

“吃了闷亏吧?”雷沐风睨了他一眼,将脚翘上了办公桌:“有啥要我做的吗?”

展子晨摇了摇头,道:“我还能解决。”

“你就嘴硬吧!”雷沐风嗤笑一声:“虽然咱家在京城没了权,但是还有点残留的人脉。”

展子晨忍不住打击了他一回:“咱们家的权还没放下呢。”

一句话,噎得雷沐风直瞪眼:“好你个展二儿,有你这么亏兄弟的吗?”

“你就不能改改说话的方式?”展子晨笑了,眼里的目光清越温暖。雷沐风瞅了他一眼,知道他确实没恶意,才吐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老子现在心脏很脆弱吗?”

“脆弱?”展子晨环视他这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你都躺钱堆里了,知足吧。”

雷沐风冲他呲了呲牙:“爷就这脾气,切!”

两个人调侃了一会儿,终于进了正题。

“你说你昨天碰到李二了?”雷沐风皱了皱眉,道:“虽说李家的人不是东西,但是***李二简直就是人渣中的战斗机啦!你怎么跟他起冲突了?”

“没起冲突。”展子晨淡声道:“我们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

“扯你娘的蛋去吧!”雷沐风嗤笑一声,道:“你骗鬼呢?”

展子晨耸了耸肩膀:“至少我还是以礼待人的。”

辞别了雷沐风,展子晨又了公安部。

这次进去倒是很容易,因为展子晨拜会的是公安部的副部长,金盛。

金盛在不着痕迹地扳倒老黄之后,并没有马上升迁,现任部长是他的老上级,已临近退休之龄,所以金盛虽然性格果敢,但是在升迁一事却是沉稳老练,处处隐藏锋芒,踏踏实实地做好分内工作。

这一点,在温老爷子眼中也是很难得的。

“金部长。”展子晨略带谦逊地问候道。

“小晨啊!坐,坐。”金盛褪去了在汕市时的冷硬,面容上带了一丝笑意。展子晨见他态度略显亲和,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次他来找金盛,是为了刘彦调动的事表示感谢的,千里迢迢的跨省调动,如果在上面没有很硬的关系,是根本就做不到的,更别提刘彦从副局升为辉北市的正局,这半个级别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完,刘彦却轻易地就升了上去,金盛或许只是动动嘴的事,但是对于展子晨来说,这已经是个极大的人情了。

“温老爷子身体可好?”金盛问道。

“挺好的。”展子晨微笑道。

金盛点了点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是展家的子孙,但是经过了历练,现在的他抛去了从前的那些太子气,却没有一丝骄奢之气,起他之前见过的李家兄弟,心胸气度明显又高了一层。但是政治上的事,不是心怀宽大就一定能笑到最后的,所以他虽然心里是亲近展家的,但是在明面上还是保持了一种疏离的姿态。

对于他的态度,展子晨心知肚明,自己羽翼未丰,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这样的高官为己所用。但是在金盛答应他办理刘彦调动一事起,他就知道至少金盛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这样的好感或许来自展家,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自身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慢慢成型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展子晨又隐晦的提及会请母亲代为照顾金盛在港城读书的女儿,金盛微笑点头,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两个人的会谈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而展子晨在工作时间到访,也没有留给别人猜疑的空间。

告别了金盛,展子晨乘电梯下楼。

中间,电梯停顿了一下,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是却不是别人,正是被展子晨做了手脚弄到公安部来的吴瑞涛。

两人四目相对,展子晨微笑道:“吴处长,好久不见。”

吴瑞涛看着他,有些尴尬:“展书记。”

因为两人耽搁了一下,电梯门很快就要合上了。

“吴处长,不进来吗?”

吴瑞涛犹豫了下,才拾步进了电梯。

“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过得还习惯吗?”展子晨的态度很自然,就像一个上级面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老下属一样。

“还,还好。”吴瑞涛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到京城是这位展书记的手笔,一开始以为是凶多吉少,但是到了部里之后,虽然级别比在下面降了半级,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工作部门虽然清闲了些,但是也还过得去。由此,心里对展子晨的怨恨倒也减低了几分,只是现在就让他对着展子晨笑脸迎人,还是有些勉强的。

“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跟你们部长还能说上两句话。”展子晨似笑非笑道。

吴瑞涛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展子晨的确是从上面的楼层下来的,而且自己和刘彦的调动事宜,要不是高层点头,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神速。如此一来,他就有些犹豫了……是向展子晨靠拢呢还是敬而远之呢?

就在吴瑞涛犹豫的当口,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叮一声,门开了。

展子晨对吴瑞涛笑道:“吴处长,再见。”

“再,再见。”吴瑞涛想要跟展子晨去握个手,但是他的手伸得太慢了,等他想要跟展子晨示好的时候,展子晨已经转身走了。

“尹志勇说贺光处长来电话了。”展子晨刚出公安部的大门,蒋枫就迎了上来。

“哦?”展子晨挑了挑眉:“说什么?”

“说是今早有个突发事件去了珠市,现在已经回来了。”

展子晨看了看表,嘴角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倒是飞得挺快。”

“书记,咱们怎么办?”蒋枫问道。

“告诉尹志勇,今晚请他吃饭。”

“要特殊安排吗?”

“去吉家老馆。”展子晨沉吟道。

“去那里……”蒋枫犹豫了:“尹志勇能订到位子吗?”

“订位的事我来办,你告诉他结果就行。”

“好。”

到了晚上,尹志勇去接贺光,吕英和毛金朵则跟着展子晨到吉家老馆等候。

一路上,毛金朵的小心思就没有停过,吉家老馆在京城是很有名气的,这个名气并不在于它的菜有多好吃,而是在于它的门槛太高了。

她和尹志勇也曾经想砸钱进去一探究竟,但是一路打听下来,别说订位子了,就连人家的门往哪边开都没有摸清楚。

这一次,展书记在财政部吃了闭门羹的事虽然他们难辞其咎,但是心里也是有些不以为然的,那可是财政部呢,就算他展子晨能在辉北市一手遮天,到了京城这地界还不是一样要低头装孙子?

可是蒋枫打回来的电话却让他们心中悚然一惊,展子晨竟然订到了那家的位子,而且还是特别席,这样的关系网……

就在毛金朵的思索中,饭馆也到了。

蒋枫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好,问展子晨道:“书记,现在就进去吗?”

展子晨点了点头。

蒋枫比他们快走了两步,到一个没有牌子的四合院门口,拉了拉门口的一根细绳。

等了没一会儿,门就开了,一个圆脸的中年男子穿着蓝布褂迎了出来:“哟,小蒋师傅来啦!”

蒋枫赧然一笑:“白师傅好。”

“一看到你我就知道贵客到了,”白光头往后一看,果然看到展子晨在一男一女的陪伴下从容地走了过来。

“展先生好。”

“白师傅好。”展子晨笑着点了点头,道:“一会儿我有个朋友过来,您多照应。”

“好嘞!”白光头殷勤地点了点头,请几位进了门。

看到饭店的人与展子晨如此熟稔,毛金朵的小心思又转了几转。

几个人被安排在东厢的一个包间,热茶和小点很快就送了上来。

吉家老馆是不点菜的,给客人上什么菜色全看当天师傅的安排,不过吉家老馆既然敢这么做,就有它的底气和道理,所以展子晨一众人只是在包间里喝茶聊天,倒省了事先的安排。

“展书记真是神通广大,这家餐馆有的人排上半年都订不到位子呢。”毛金朵起身给展子晨倒了一杯茶,殷勤笑道。

展子晨但笑不语,也不接她的话。

吕英倒是在心中暗暗吃了一惊,难道这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饭馆还是大有来头不成?想到这里,他看着展子晨的目光就有些变了。不可否认,吕英跟着展子晨到京城来是有目的的,一来是想亲近一下展子晨,二来也是想探探这位出身京城的大老板的底。

而现在,毛金朵的一番表现无疑说明了展子晨在京城人脉之深,这样一来,游移的心思渐渐定了下来。

几个人各怀心思地聊了几句,贺光在尹志勇的陪伴下也到了。

握过手,寒暄了几句,就入了席。

吉家老馆的菜色自不必说,在尹志勇和毛金朵的巧舌如簧下,贺光也渐渐放下了矜持,能与辉北市的几位来客说一些交底的话了。

“展书记,不是我故意为难你,”贺光借着酒意说道:“在底下做事也有难处的。”

展子晨点了点头,站起身敬了贺光一杯酒:“贺处长不用为难,我只想问一下,到底是谁在挡路?”

“这……”贺光看了看左右,有些为难。

展子晨看他为难的样子,微笑道:“是不是李……二少?”

贺光吃了一惊,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佩服的神色:“展书记果然聪慧过人,您心里有数就好。”

两个人像打哑谜一样地说了一圈话,在座的都没听懂。

展子晨心里有了数,也就不再公事上纠缠,反而开始叙些闲话,一时间席上倒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一席酒喝下来,展子晨只是有些微醺,神色还很清明。

席面撤了,贺光也不想多留,起身就要走。

“贺处长,咱们请您吃顿饭也不容易,喝杯茶再走吧。”毛金朵娇笑道。

贺光摇了摇头,今天出来跟辉北市的干部吃饭就已经有些冒险了,他是不愿久留的。当然了,能让他坚持着把饭吃完却是因了展子晨的关系,本来是拗不过辉北市方面的邀请,想着自己失礼在先,过来露个面就走人的。但是与展子晨的一番接触下来,发现此人神韵气度都非一般官员可比,心里也就起了结交之心。

展子晨看贺光的神色,自然知道他的顾虑,他微笑着站起身,对贺光说道:“谢谢贺处长能拨冗与兄弟喝这一席酒,别的就不说了,让小尹送您回去,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话音未落,贺光就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明说大家心里也清楚,所以他笑着和展子晨握了握手,道:“展书记,再会。”

贺光在尹志勇的陪伴下走了,展子晨并未出门相送。

“书记,咱们不去送送?”吕英不安道。

展子晨摇了摇头,道:“喝茶吧。”

吉家老馆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之所以选在这里也是有试探的意思,现在贺光和自己吃过这一顿饭,恐怕那边已经有所耳闻,还是不送的好。

见他神色从容,吕英惴惴不安的心思也就放下了些,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见蒋枫推门进来了。

“怎么啦?”展子晨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暖意。

“有人要见你。”

“谁?”

蒋枫附在展子晨耳边低声说道:“李清海。”

展子晨随着李清海的随从穿过回廊,走到隐蔽在花木后的一间厢房里。

“子晨来了?”李清海亲热道。

展子晨点头微笑:“李先生。”

“坐吧,你刚用过饭,在我这儿喝杯清茶如何?”李清海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用略显轻快地口吻说道。

“好。”展子晨在他的左手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随从为他倒上了茶。

随从倒好茶就退了出去,展子晨默然静坐,李老大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子晨,在辉北市的工作很不好开展吧?”静谧中,李清海打破了沉默。

“还行。”展子晨神色不变,丝毫看不出因为跑部被阻的事有什么为难。

李清海忍不住摇了摇头:“清涛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自从展子晨两口子出了京都后,李清涛也跟变了个人似的,没事儿的瞎折腾,一点都不省心,现在他们李家在京城站得稳当了,李清涛是越发的什么也不管,让他也是既犯愁,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没关系。”

房间里再度陷入沉默,李清海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忍不住一声叹息,这个展二以后绝非池中之物,如果能现在就把他打压下去是最好,可是现在的形势对自己不利,再不情愿也要将展子晨扶持起来。

至于以后……李清海脸上的微笑越发浓厚,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我已经训过小涛了,改天让他给你摆酒赔罪。”李清海笑道。

“不用了,不过是说了两句闲话,我和清涛都不会放在心上。”展子晨四两拨千斤道。

“你太见外了。”李清海叹了口气:“我知道因为沐婷的事你对我一直有意见,不过那到底是家事,男人在外面还是要互相扶持的。”

展子晨点了点头,道:“您说的有道理。”Cao滴,他们展家的事儿他当他失忆了?

只是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对李清海的防备更是升高了一层。以李清海的为人,雷沐婷这样的发妻都可以说弃就弃,与这样的人相交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样吧,我给财政部的贺部长打个电话,明天你去办事让他多照应些。”就在展子晨思绪翻转的时候,李清海又开了口。

“我能应付的来。”展子晨笑着摇头。

“这也是做兄长的一番好意,你就不要推辞了。”

看到李清海一副体恤兄弟的柔和表情,展子晨回以更得体的微笑:“如此,就多谢李先生了。”

两个人微笑着握手,道了再见。

展子晨直到出门嘴角还一直挂着笑意,似乎对李清海的示好很是满意。

然而他的身影刚一消失,李清涛房间的另一道门就被打开了。

“大哥,你怎么对展二这么客气了吧?”李清涛闵瑟阴沉,口气十分不满的哼道,“展子晨把辉北市港的项目弄得很大,你不仅不阻止还要助他一臂之力!你还帮他?!”李清涛看着李清海的目光几乎要烧起来了,他就是讨厌那个家伙,虽然展家倒了让他痛快了一段时间,可是他离开京都后,他却发现生活都因为他而变得空虚了,好像是找不到了目标,而且不久前看到温晴带着双胞胎儿子在商场里购物,那副和乐融融若的景象真是狠狠的刺痛了他,让他的心里好像是倒了一坛子的老醋,说不清嫉妒谁,可是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憋屈。

“你坐下。”李清海的嗓音不大,但是却让李清涛乖乖坐了下来。

“哥,展家跟咱家不是一路的!”李清涛提醒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李清海斜睨他一眼,道:“整天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你跑到财政部干什么去了?”

“随便走走。”李清涛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牙签,垂着眸子,唇边勾着淡笑。

“以后少往那地方跑,有什么事私下里解决,别到外面张扬。”李清海伸手有些无奈又似宠溺的抚眉梢,轻叹道,“你心里不痛快,哥还不知道?哥啥事儿不顺着你?”

“哦。”李清涛偷觑了他哥一眼,眼睛看着门口,露出满不在乎的一笑。

“展二的事也是不得以为之,这次先给他个甜头,他那工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先让他建着,到最后关口收拾他也来得及。”李清海抿了一口清茶,沉吟道:“现在先卖他一个人情,日后再慢慢收回。”而且这次不卖展二人情也挡不住他,还不如主动示好能结个善缘呢。

“哼,他们展家现在这样就是再过十年也不是咱们的对手,为什么要卖人情给他?”李清涛耷拉着眼睛不乐意道。

“你啊!”李清海简直拿自己这个弟弟没辙了。“我现在在南市搞的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懂吧?”

“你的意思是……”

“展二现在在辉北市的气势如日中天,只要把他们展家重新扶植起来,上面要关注的可就不只我们李家了。”他现在在南市搞了一个三年变新天的计划,虽然目的是好的,但是上面有人批评他做事手笔太大太激进,现在把展二拉下水,也有着让展二分担风险的意思。

这边李氏兄弟还在厢房里密谈,那边展子晨已经上了蒋枫的车。

“展书记,刚才……”吕英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的渺小了,在京城这个地界,别说他一个地委办主任了,就是展子晨的司机蒋枫都比他见识多得多。

蒋枫在前面稳稳地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

刚才吕英也试探性的问过他是谁找展子晨,但是蒋枫不知道现在展子晨是什么意思,也就一个字都没吐。

“哦,是李家的大公子。”展子晨漫不经心地说道。

“李大公子?”吕英吃了一惊:“是在南市执政的那位?”那可是省级城市了,以李大公子的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可是连展子晨都追赶不上的。

展子晨笑着点了点头:“他找我叙叙旧。”

这话一出,吕英的心里已经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了,展书记竟然和李大公子叙旧?难道他……由此一来,吕英看着展子晨的目光又变了几变,再次对自己抱紧展子晨大腿的行为表示了肯定。

等回了华强大厦,展子晨进了自己的房间,才微微松了口气。

蒋枫看展子晨实在是累,笑着对展子晨说道,“书记,我学了些按摩的手法,要不给您试试?”

展子晨一挑眉,也不客气,躺在沙发上,调侃道,“这刘云冰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竟然遇到你这样的大好老公,真是给她捡了便宜。”

“呵呵呵,书记,遇到她才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上次回京她还特意学了做饭。”

“她做饭?我看得给你买份保险了,我真怕她不小心毒死你。”展子晨坏笑道,有些不能想象女强人下厨房的模样。

“对了,书记,他找您到底干嘛啊?”

“能干什么?示好呗。”展子晨将头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中带出了一丝狠戾。

“示好?他?”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表面上是这样,不过他的目的我也能猜出几分,只是这个人情呢……”展子晨的嘴角勾起一抹顽皮的笑意:“不用白不用。”

“但是他以后要回报的话……”

“怕什么。他不会对我那么好的,这次过去了,还不定有什么后招。不过**上的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只要现在把这个坎过了,日后再想办法吧。”

蒋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展子晨从来都是不打无准备之战的,怎么这次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有了李清海的铺路,事情很快就办妥了。

吕英看着部长秘书笑意殷殷地带着他们办事,几经刺激的心也渐渐地麻木起来,现在他的脑袋里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跟着展书记走就对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办妥了事,要请对方吃饭,可是对方却笑着推辞了,展子晨的心思转了几转,也就不再勉强,而是带着吕英回了华强大厦。

刚一进门,就看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名优雅绝艳的美女,却不是温晴是谁。

“老婆?”展子晨故作惊讶道。

“子晨。”温晴笑意盈盈地站起了身,通身的娇养气派,让下来迎接的毛金朵自惭形秽。

“我来介绍一下,”展子晨笑道:“这是辉北市地委办主任吕英,吕主任,这是我夫人温晴。”

“展夫人好。”吕英忍不住弯了弯腰。

“您好。”温晴微笑着点了点头,完美的礼仪风度瞬间折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是说下午就回家了吗?”展子晨嗔道:“怎么现在就跑过来了?”

温晴挽着展子晨的胳膊顽皮的笑了一声,“给你个惊喜嘛……”

“好了,既然来了,咱们就一起吃顿饭吧。”展子晨笑道。

“好啊。”温晴挽起了他的手臂,看着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展书记,她的心里真是一种说不上的骄傲,听说他过来了,温晴忍不住给他一个惊喜。“前天姥爷和舅舅带着我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馆子,味道还不错,咱们去那里吧。”

展子晨点了点头,对站在原地的各位笑道:“走吧。”

一出大门,就是一辆闪亮的房车。

司机穿着制服,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展子晨与温晴相携而入,上车前给蒋枫使了个眼色。

蒋枫点了点头,开了车跟在他们后面。

温晴和展子晨一上车,就按起了隔绝前后座的玻璃,展子晨与温晴面对面坐着,干柴烈火的腻歪了起来。

而人前领导范儿十足的展子晨瞬间化身成为了一个傲娇卖萌小野兽,戳的温晴真是想狠狠的揉揉两把,在那脸上稀罕两下。

这玩意儿真是比家里那俩宝贝疙瘩还能腻歪。

在京都又留了三天,事情刚一办完就马不停蹄的回了辉北市。

随着财政部款项的落实,展子晨在辉北市的地位也越来越安稳,就算辉北市的大多数干部摸不清展子晨的底细,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辉北市港的项目落实下来,并且资金很快就到位,这绝不是一般背景的人能做到的。

“展书记,有了这个项目,咱们辉北市的经济很快就要腾飞了。”会议桌上,张志敏朗声笑道。

展子晨点了点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要想将辉北市的经济搞上去,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书记说的是,”张志敏点了点头,不管他心里愿不愿意,展子晨这次出手确确实实将他震住了,所以他面上笑容不减,继续说道:“不知道这次的辉北市港建设是由政府安排呢?还是对外搞个招标什么的?”

“展书记,我觉得辉北市港的项目非同小可,咱们还是搞个招标会吧?”说这话的,是坐在张志敏下手的一个年轻干部,目前担任辉北市市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名字叫夏贵恒。

展子晨将目光转到了夏贵恒身上,这个人是从省委下来锻炼的,年纪与自己相仿,行事倒也颇有章法。

只是这个人用与不用,还要再掂量掂量。想到此,他对这夏贵恒点了点头,道:“这个问题咱们还要再研究研究。”

夏贵恒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多研究。”

展子晨将在座诸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散会后,展子晨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张志敏就找上了门。

“张市长?”展子晨用略带惊讶的语调说道:“请坐请坐。”

张志敏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着墙上遒劲有力的行书笑道:“书记的办公室就是比我们多了一分文雅,品味不凡啊!”

展子晨摇头笑了笑,亲自为他沏了一杯热茶,边送到张志敏的手边,边笑道:“都是周兵安排的,我也不懂这些。”

两个人明里暗里聊了一些闲事,张志敏一边喝茶一边夸展子晨的茶叶好,展子晨微笑着让周兵给他包了一盒,张志敏满意离去。

等他一离开,周兵就凑上来道:“展书记,张市长这是……”

展子晨摇头失笑道:“出去做事吧,不要管这么多。”

周兵见他什么都不说,只得摸摸鼻子退了下去。

周兵刚一离开,夏贵恒又找上了门。

展子晨看着他略带些急迫的样子,笑道:“夏市长可是稀客,进来坐。”

夏贵恒挨着沙发边坐下,目光恳切道:“书记,我想就辉北市港的事与您谈谈。”

展子晨笑道:“说吧。”

夏贵恒刚要开口,展子晨就举手打断了他,吩咐周兵沏两杯茶进来。

等周兵走后,两人才得以进入正题。

“展书记,刚刚是张市长来找您吧?”夏贵恒单刀直入道。

展子晨点了点头:“对。”

“如果是为了辉北市港招标的事,我觉得您还是请他回避一下的好。”

“哦?为什么这么说?”展子晨挑了挑眉,心说这位夏市长倒是很直接,虽然他心里揣测了一下张志敏的动机,却没想到夏贵恒这么快就将他顶头上司的底牌给掀了。

夏贵恒见展子晨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低声道:“张市长的外甥已经在外面放出话来,说是一定能拿下辉北市港的工程。”

“一定能拿下工程?”展子晨失笑道:“这个事咱们还是举贤不避亲的,只是这位外甥的公司是个什么资质?”

“能有什么资质,不过是个地方性的房地产企业。”夏贵恒摇了摇头。

房地产企业要接手港口建设?这位国小公子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些?见展子晨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夏贵恒又道:“展书记您可千万别小看他,这个外甥在省里还是很有关系的。”

“嗯,”展子晨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

夏贵恒又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展子晨对自己提供的材料并不是很感兴趣,只得悻悻地闭嘴告辞。

“这么说辉北市的环境也很复杂啊。”温晴在机场大厅里托着行李,一边听着展子晨的电话,不禁有些感叹。

“那倒没关系。”展子晨笑道:“至少现在我还是辉北市的老大,他们暂时不敢跟我顶撞的。”

温晴蹙了蹙眉头,“港口建设可是大事,千万不能让这些皇亲国戚给毁了,这次对你来说也是个长脸的事儿,可得多长个心眼。”

“这一点我还不清楚吗?”展子晨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从财政部定案我就知道这块唐僧肉一定会有人惦记,所以早就做好预案啦。”

“你打算怎么办?”

“全国范围内招标。”展子晨笃定道,露出自信的神采,“招标一定要公开透明,具体的Cao作我已经联系了汕市港的党委书记,这个人是国内港口经营的明星人物,他给我提了很多很好的建议,并且几个国内有名的港口建设公司都要过来实地勘察。”

“招标过程一定要小心,”温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很多地方的招标都说是透明的,实际上还不是在搞暗箱Cao作。”

“你觉得你男人会贪这点小钱?”展子晨傲娇的哼笑道,下巴一扬,要是李二在的话,那绝对要给他一脚丫子。

“在财政部跑来银子不算本事,要是将招标工作真正做到公开透明才是最大的挑战,只是这一次的人选,我还没有确定。”

“你打算找谁?”温晴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听说小蒋说那俩人都到你办公室了。”

“你消息可够灵通的。”展子晨促狭地笑了笑。

“那是了,我的眼线可多着呢。”温晴垂眸调侃道。

“嗯,你这潜伏工作可要做好,”展子晨暧昧哼唧了几声,又撒娇道,“老婆,你老公……可就靠你的线索了。”

有了工程立项,又有财政部的拨款,辉北市地委一时间热闹起来。

不仅张志敏紧盯着这个项目,更有一些省里的消息灵通人士也纷纷过来打探消息,只展子晨一上午就接待了两拨省委过来视察的人物。

“蒋哥,这次咱们展书记可发了吧?”在司机休息室,张志敏的司机小黄冲着蒋枫挤了挤眼睛。

蒋枫睨了他一眼,道:“怎么这么说?”

“哎哟,这事瞒也瞒不住啊!”小黄凑到他身边,低声道:“看看你老板办公室这几天门庭若市的热闹场面,别说现在这些送礼的,就是日后……嗯嗯?”

看着小黄意有所指的眼神,蒋枫摇了摇头:“展书记不是那样的人。”

“别逗了蒋哥,”小黄一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暧昧表情:“你老板能那么干净?”自古政府有工程,就会有回扣这个万年法宝,谁手里有工程,就等于握住了一小座金山,看展子晨吃穿住行虽然不算奢侈,但是小黄可是知道蒋枫经常开一辆国外进口的中型越野车的,要说展子晨不贪,那车是哪里来的?

知道小黄想歪了,蒋枫也懒得解释。

只是……蒋枫轻轻叹了口气,要想把事情做好,谈何容易啊!

招标会开始之前,展子晨与参加招标会的几大港口建设公司的老总进行了简短的谈话。

辉北市港的项目并不是很大,但是胜在有财政部的支持,所以不至于出现资金断层,这样的工程让很多具备港口建设资质的公司非常心动。

“展书记,我们公司曾经承建海城港口的一号码头,工程的质量请您尽管放心,只是贵方的前期工作……”海城港口建设公司的老总康源欲言又止道。

展子晨点了点头,对方这是不放心辉北市的内部工作,生怕在这次招标会上为人做了嫁衣。

“康总,现在我给你任何保证你都会心存疑虑。”展子晨微笑道:“不如你就派人实时跟进这个项目,看看最后结果如何?”

康源听他这么一说,游移的心态反而镇定下来,现在很多地方的官员都喜欢大包大揽,像展子晨这样实话实说的反而少见。

“您说的有道理。”康源点了点头道:“我会派一名高级经理实时跟进这个项目,希望辉北市地委的工作能做到公开透明,我们不怕竞标,就怕不公平待遇啊!”

“这一点地委的同志都考虑到了,我们也欢迎大家监督,如果贵公司在竞标过程中发现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好,请一定要告知我们。”展子晨笑道:“我的联系方式待会会让小张留给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此话一出,这些竞标公司的老总们心里又拐了几道弯,只是当着众人的面谁也没有表露出来。

结束了谈话会之后,展子晨找来了地委办主任吕英。

“展书记,您找我?”吕英殷勤道。

“嗯,你坐吧。”展子晨合上笔记本,抬起了头。

吕英挨着沙发边坐了下来:“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老吕你太客气了,吩咐可是谈不上。”展子晨起身坐到吕英对面的沙发上,笑道:“找你来是跟你商量一下辉北市港招标的事。”

“招标?”吕英的神色一惊,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弯,难道……

“对,招标办主任的人选。”展子晨看着他有些窃喜的表情,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人选啊……”吕英一听这个话,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他抬起头,看到展子晨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有些窘迫:“这个事,书记拿主意就好。”

展子晨摇了摇头,道:“老吕啊,本来这个事我是想提议由你来做的,只是你和我走得近,咱们也要适当的避避嫌疑。”

吕英刚刚有些失落的心情又重新提了起来,看来书记是把自己当成体己干部使用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想到此,吕英的面色略有些激动起来:“既然是自己人,自然要避嫌的。”

“你心里有什么人选没有?”展子晨问道。

“这个……”吕英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有些犹豫。

“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是外人。”

“我觉得夏市长还是比较合适的。”吕英鼓足勇气道。

“哦?”展子晨挑了挑眉,问道:“为什么?”

“夏市长虽然脾气急躁了一点,但是人比较正直,又在省里有一定的关系……”吕英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夏贵恒和张志敏不对眼,至少可以防住张志敏的外甥进来掺一脚。

吕英没说的话,展子晨心里自有计较,他也觉得夏贵恒作为主办人比较合适,但是冷眼旁观下来,夏贵恒这人魄力是有,但是未免有些过于急躁,展子晨怕他压不住场子。

“嗯,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展子晨沉吟道。

“好。”吕英见他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识趣的告辞了。

“书记,你是属意夏贵恒吗?”蒋枫一边开车一边好奇的问道。

“还没有决定,”展子晨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夏贵恒这人胜在手底下干净,但是让他一个人去对付张志敏,就有点过于单薄。”

“书记,你要不找人协助?”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展子晨笑道:“现在张志敏也没有搞什么动作,我当然不能搞偏袒,总是保持一种平衡比较好。”

这就是所谓的坐山观虎斗?

蒋枫的心思转了转,觉得这种政坛争斗实在不是自己擅长的,太累人了,还是开车舒心……

自从刘彦来了之后,辉北市公路的乱收费现象已经得到了治理,对于前面的一些政策当然不能采取一刀切的方式,但是再也不会有交警无故拦车查车了。

“书记,你看来辉北市的车辆越来越多了,跟咱们当初来的时候真是差了好多。”蒋枫看着前面车子的外地牌照,感叹道。

“这是好事啊!”展子晨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笑道:“说明辉北市的环境越来越好了。”

吱!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蒋枫的车与旁边一辆超车的汽车的发生了剐蹭。

“怎么开车的你?!”那辆车的车主气急败坏地跳下了车子,冲着蒋枫大声嚷道。

蒋枫这边的车门打不开,那人直接开了副驾驶的门,伸手就要跟展子晨动手。

展子晨推开蒋枫,从容地下了车。“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

“哟呵,你还挺硬气!”那人嘲讽地一笑,指着被蒋枫剐蹭过的车子叫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知道爷这车值多少钱吗?”

“一百三十万。”蒋枫跨过档杆,下了车,看着带翡翠戒指的男人说道:“修理费顶多四万块钱,我赔你就是了。”

“赔我?”男人冷笑一声:“你这是故意肇事!那点钱就想打发我?”

“那你要多少?”展子晨也不耐烦跟他争辩了。

“二十万,差一个子都不行。”

你怎么不去抢啊!蒋枫这么好的脾气也被他气到了。“报警吧。”

“报警?”男人听了这个可是乐了:“这可是你说的。”

两辆车堵塞了交通,很快交警就赶了过来,拍了照,做了事故认定,两方人马都进了交警队。

“哟,柴少,怎么有空过来啊?”刚进大门,就见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迎面走了过来。

“别提了,今儿太晦气了,你看这俩人把我车撞的!”

“今天我值班,到我办公室坐坐?”

“行啊,”男人点了点头,道:“跟你底下人说说,该怎么办怎么办。”

领导模样的人会意地笑笑:“这还用你说。”

男人进了楼上的办公室,展子晨和蒋枫却被带去录口供。

“他上面有人啊!”交警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有什么人?”展子晨在后面静静地听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不知道吧?”交警小声道:“这位柴少是咱们市长的外甥,你们啊,低头认个错,赔款往下降降就算了。”

“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但是不该承担的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多拿。”展子晨一字一句很清晰的说道。

“这……”交警一副你怎么不知好歹的无奈样子,没好气道:“这我可就管不了了。”

展子晨点了点头,道:“你做不了主,就把刘彦给我叫来。”

“谁?”交警不敢置信道。

“刘彦。”

刘彦很快就来了。

一进交警队,看到展子晨和蒋枫在接受讯问,一时间有些懵:“展书记,您这是……”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小交警就慌了,这,这,这是展书记?他揉了揉眼,看着眼前这位温雅,清俊的年轻干部,现在的展子晨与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仔细回想,似乎是这次他没有穿西装的缘故。

“对,对不起。”小交警急忙道歉。

刘彦瞪了他一眼,道:“你们队长呢?”

小交警飞奔着去叫人,展子晨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亏是自己被带了进来,要是换了普通老百姓还不知道怎么被折腾呢。

“展书记,您怎么被带到这里来了?”刘彦不解道。

等他慢条斯理的喝了一杯水,值班的队长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展书记,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刚刚还高人一等的值班队长马上就开始低三下四地道歉:“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惊了您的驾。”

展子晨没搭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彦。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彦硬声道,展书记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小兵们欺负了,这无疑是扇了他这个公安局长一记响亮的耳光。

“展,展书记的车和柴松的车撞到了一起,展书记的车得负全责。”值班队长抹着冷汗说道。

“哦?”刘彦挑了挑眉,质问道:“为什么只让展书记接受讯问,另一个当事人呢?”

“这……”值班队长急忙去把柴松叫了出来。

“哦,是刘局长啊!”柴松不急不慌地走了进来,对着刘彦伸出了手。

刘彦理都没理他,非常公事公办的说道:“现在双方当事人都在场,该问的就问吧。”

说着,往展子晨身侧一站,颇有些忠心护主的意思。

小交警和值班队长都傻了眼,这怎么问?顶头大哥就在旁边看着,而他们要问的是顶头大哥的大哥,你说展书记也真是的,你就开你的座车谁会不认识呀!非得开个小吉普搞微服私访,还和柴小少的车撞到了一块,这,这不是要为难死他们吗?

柴松这时候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刘彦在这个男人身边竟然连坐都不敢坐,这人是什么来头?

“刘局长,这位是……”

“不要管我是谁,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展子晨看了看表,道:“我还赶着回家。”

“展书记,我们马上办,马上办。”值班队长的冷汗又滴了下来,扯着柴松低声道:“柴少,这是地委的展书记,你看这事就算了吧。”

“展书记?”柴松楞了楞,心中暗骂了声娘,真他娘的流年不利,正想着走走展子晨的路子拿下辉北港工程的,怎么他娘的竟然撞了他的车呢?

一想到这里,柴松的态度马上就变了,他走到展子晨身边,伸出手谄媚道:“原来是展书记,真是久仰大名了啊!”

展子晨静静地瞅着他,问道:“你是谁?”

“我是张志敏的外甥,我叫柴松!”柴松马上就提起了张志敏的大名,并且继续说道:“我早就想去拜访您了,今天还真是赶巧了!”

展子晨点了点头:“原来是张市长的亲戚。”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呐!”柴松亲热道。

展子晨斜睨了他一眼,心说谁跟你是一家人?

尼玛,小瘪犊子也配跟老子攀亲戚,Cao滴……

刘彦看出他的不悦,急忙道:“咱就不在这里叙旧了,方队长,赶快把事情办一办!”

“别别别,”方大卫急忙推辞道:“不过是一点小剐蹭,我自己修修就成了。”

展子晨不理他,对值班队长说道:“你们写调查笔录吧,我仍然坚持三万块的赔偿金,柴先生要是不满意可以请专业部门做鉴定。”

“不不不,不要钱不要钱!”柴松简直要上蹿下跳着阻止了,但是现在谁是老大用膝盖想都知道,所以值班队长也不理他,径直开始写结案报告。

趁着写结案报告的功夫,蒋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包里就多了两万块钱。

“可以走了吧?”等着结案报告出来,双方都签了字,展子晨也从容地站起了身。

“当然可以。”众人急忙站起来相送,柴松看着桌上那三万块,就像看到了两块烫手山芋,他娘的展子晨的钱要怎么拿?

“小蒋,走。”展子晨领头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后众人神色各异的眼光。

蒋枫拿了结案报告,从容地跟着展子晨离开了,余下事宜,自有刘彦代为处理,至于柴松怎么想,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张志敏就借故到了展子晨的办公室。

“张市长?”展子晨抬头看到是张志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坐吧。”

张志敏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展子晨在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才移步沙发前。

周兵沏了两杯热茶进来,看到展子晨没有其他的吩咐,静静地退了出去。

“尝尝看,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展子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惬意地抿了一口。

张志敏端着茶杯,有些心不在焉,想要跟展子晨解释一下外甥的事吧,又觉得贸然开口不太合适。

两个人静静地品着茶,空气中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展子晨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看到张志敏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开口问道:“张市长到我这里来是……?”

听到展子晨开了金口,张志敏暗暗松了口气:“展书记啊,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了。”

“你是指柴先生的事?”展子晨也不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道:“这事全怪蒋枫,他开车太不小心了。”

“但是这赔偿的事也太过分了,都不是外人,我看这钱还是给您退回来吧。”

“张市长这话就不对了,”展子晨笑着摇了摇头,道:“柴先生的车是豪车,就是蹭一点漆也不是万八千能解决的,事实上我觉得赔他三万真不算多了。”

“这小子就是爱招摇,回头我就叫他把车给换了!”张志敏恨铁不成钢道。

“年轻人有个性是好事。”展子晨笑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本来做错事的就是我的司机,交警队办事也很公平,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张志敏听了他这话,心里却更加的放心不下了,虽然说展子晨自到辉北之后也没和那个官员走得近过,但是这么公事公办的领导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开始防备起来,万一展子晨现在说不在意,事后却因为这事给自己穿小鞋……想到这里,张志敏笑道:“展书记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卫一般计较,可是这个情我是不能不领的的,这样吧,今晚在聚东阁聚一聚,小卫怎么也要给您赔礼道歉不是?”

展子晨摇头失笑,张志敏果然是想多了。

“展书记,无论如何您也要赏光啊!”张志敏见展子晨态度不明朗,面上有些急切。

“好吧。”见张志敏的态度如此迫切,展子晨倒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毕竟他刚刚打开工作局面,也不好现在和张志敏搞对立。

只是晚上这饭局……他想了想,打电话把蒋枫叫了上来。

张志敏早就在休息室等了,一听说展子晨的车到了,急忙赶下楼来迎接。

“展书记,欢迎欢迎。”张志敏笑呵呵地说道。

展子晨与他握了握手,带着笑容随着他进了包间。

到了包间,就看到柴松和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门口等。

“展书记,您好。”柴松殷勤问好。

那名漂亮的女孩也露出了妩媚的笑容,眼睛似乎会说话一样,暧昧地扫了展子晨一眼。

展子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女孩,问道:“这是哪位?”

“这是我妹妹,柴丹。”柴松笑道:“小丹,快跟展书记问好。”

“展书记好,我是柴丹,请多多指教。”说着,伸出纤纤玉手要跟展子晨握手。

展子晨只是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就收回了手。

柴丹见展子晨对她如此漠视,不禁恨恨地跺了跺脚。

“展书记,您来辉北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对辉北的秋璇会所熟不熟啊?”柴松没话找话道。

“秋璇会所?”展子晨挑了挑眉毛:“没听说过。”

“那待会儿咱们到那儿去放松放松?”柴松笑得有些暧昧。

展子晨眉头皱了皱,道:“我今晚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这……”柴松被驳了面子,求助地看向张志敏。

张志敏见柴松又要拿出那套银弹加肉弹的攻势,不由得暗中踢了他一脚。他早就听吕英说过了,展子晨的老婆那可是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别说人家坐的豪车,就是请客吃饭的地方一般人都进不去的。

现在柴松想拿这些庸脂俗粉来勾搭展子晨,也亏他想得出来。

“展书记,那里可好玩了,就一起去嘛。”柴丹发嗲道。

张志敏简直要被这两个没脑子的气晕过去了,还有这个柴丹,只不过是柴松的远房堂妹,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参加展书记的私人宴会,这俩人到底想干什么?!

张志敏瞪了柴丹一眼,柴丹勾魂的眼睛马上就移开了方向。

“展书记,您事务繁忙,能拨冗来跟我们吃顿饭已经很感谢了。”张志敏打圆场道:“小松也没有别的意思,这次约您出来也是觉得拿了您的赔偿金不合适,你看……”说着,给柴松使了个眼色,柴松急忙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名表,送给您把玩吧。”柴松谄媚道。

展子晨摇了摇头,道:“张市长,我这次出来一是想和你聊聊,二是想与柴先生做进一步的接触,毕竟我也听到一些风声,有些事能给自家人行个方便总不至于便宜了外人,只可惜……”

这话一说出口,张志敏就明白了,柴松在辉北蹦跶着要招标的事已经没戏了!

“展书记,小松只是有些毛躁,但是大事上还是很能扛硬的!”张志敏急忙拉着柴松认错,想要挽回形势。

柴松也知道事情变得不妙了,他霍地站起了身,大声道:“展书记,您看人也太武断了!你要是嫌这个不好,我再送你个好的!”

这只猪!

特么……

张志敏被他气得直发抖,蒋枫已经憋不住要笑出来了。

展子晨也没想到只吃了一顿饭就吃出了这么大的成果,这下张志敏想要开口求情都不行了,他笑了笑,看都没看柴松一眼,径直对蒋枫说道:“蒋枫,把你的表给柴先生看看。”

蒋枫轻咳一声,抹起袖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块表是夫人赏给我戴着玩的,瑞士手工制作,价值就不用我说了吧?”

柴松瞪大了眼睛看过去,只见蒋枫手腕上赫然带着一块他曾经在奢侈品杂志上看过的顶级名表,这种表他也就是看着过过眼瘾,因为这样的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蒋枫见他看直了眼,慢吞吞地拉下袖子,对展子晨说道:“展书记?”

展子晨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走吧。”

两个人站起身,联袂往外走,已经僵立原地的张志敏和柴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展书记,你看这事弄的……”张志敏首先反应过来,追着展子晨就出了门,柴松垂头丧气地坐回原地,这下子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柴松坐回原地的时候,柴丹眼珠一转,追着张志敏就冲了出去。

“展书记!”展子晨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乍闻有人叫自己,只得停下脚步扭头看去。

只见柴丹快步走到自己面前,嗲声道:“展书记,你怎么这么急着走呢?”

展子晨见她眼神漂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无声地后退了一步,抓住了蒋枫的胳膊,就在展子晨后退的一刹那,柴丹的身子突然一歪,软绵绵地向展子晨的身上倒去……

“啊!”展子晨后退的太及时了,柴丹还没挨上他的身体,整个人就朝着楼下踉跄着跌落下去,蒋枫看着她左脚绊右脚的狼狈样子,生怕她一个刹不住车就地翻滚起来。

“哎哟!”柴丹止不住下滑的势头,直到撞上了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才停了下来。因为下降的势头太猛,两个人齐齐地跌坐在地,柴丹整个人趴在了服务生的身上,菜汤撒了一裙子,因为动作太猛还露出了底裤的红色花边。

展子晨轻咳一声,对尴尬地无地自容地张志敏说道:“张市长,你的亲戚还都挺……特别的。”

张志敏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俩拖后腿的玩意儿,真想那锤子一个个锤死干净!

展子晨和蒋枫对视一眼,对着张志敏挥了挥手,绕过手忙脚乱从服务生身上爬起来的柴丹,扬长而去。

柴松想要巴结展子晨却将面子里子丢个干净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辉北。

本来对展子晨与柴松一起吃饭心存疑虑的竞标公司,都将这事当成了笑柄,没事就拿出来乐一乐。

“蒋哥,你这手表真的值两百多万?”夏贵恒的司机凑过来问道。

蒋枫举起手臂,露出一块戴了多年的表,表是瑞士表,但是却不是当天显摆的那块,只是这样的表拿出去又有谁能看得出来呢?

“听他们瞎说,这表确实是夫人从瑞士带回来的,你猜多少钱?”蒋枫露出个促狭的笑容。

小董看出他笑容里有猫腻,也不敢瞎猜了,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最后才神秘兮兮地报了一个数字:“五万?”

蒋枫很淡定地瞅着他,表情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这表,人民币五千,你要是喜欢我再帮你要一块。”

不过……那个小司机想了想,压低嗓音问道:“这么说,柴松在招标的事上彻底没戏了?”

蒋枫笑了笑,道:“这我可不知道。”

蒋枫虽然笑着,但是笑容中似乎又隐含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味,让一旁仔细观察他表情的小司机又起了异样的心思。

因为柴松的提前出局,辉北港招标工作的风向又变了。

“市长,现在张市长已经得罪了展子晨,我看这次的招标工作一定是交给您主持了。”小董在蒋枫那儿打探了消息,赶紧跟自己的主子来报信。

夏贵恒面上露出一股得色,但是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别瞎说,事情还没定呢。”

“我怎么瞎说了?”小胡笑嘻嘻道:“您就瞧好儿吧。”

两个人说了没多一会儿,夏贵恒就接到了开会通知,他整了整衣服,压下急切的心情,沉稳地走了出去。

小胡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美,就像看到了主子光辉灿烂的未来。

夏贵恒进了会议室,几名常委都已经到了,他拉开椅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来晚了。”

展子晨看了看表,笑道:“不晚,我们也是刚到。”

几个人坐定,各怀心思地观察了一下,这才开始了会议。

“这次会议要讨论的议题只有一项,就是辉北港招标办主任的人选,请大家谈谈各自的看法吧。”展子晨坐在首位,微笑着开了口。

底下几位常委有的皱起了眉头,有的欲言又止,还有悄悄对其他人使眼色的,只有张志敏和夏贵恒没有动作,夏贵恒自然是踌躇满志,这一点从他的目光中就能看出来。而张志敏经过宴请展子晨却闹了大笑话之后,对这个项目也就没有什么心气了。

“我提议张市长来担任这个职务,”在众人的沉默中,吕英开了口,他的嗓音很洪亮,显然对于这一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张市长在辉北工作多年,对辉北的情况很了解,而且张市长做事公事公办,我相信他一定会为辉北港的招标工作开一个好头,为参加招标工作的人员起一个良好的示范作用。”

这话一出,无疑为会议室里投下了一颗Zha弹,轰一声炸开了锅,谁都知道吕英现在紧抱着展子晨的大腿,他的意思也就是展子晨的意思,明明把张志敏的外甥踢出去局了,现在却又突然把他提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交头接耳声不断,展子晨坐在首位,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什么也不说。

相对于他的平静,张志敏和夏贵恒可谓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张志敏在震惊之余,心里也拐了几道弯,展子晨这是要将自己放到火上烤啊!柴松竞标的事已经没戏了,其他的竞标公司又对这一项目虎视眈眈,自己要是按规矩办事也就算了,这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别说展子晨要趁机对付他,就是旁边这位失意的康市长也不会放过他。

“我觉得吕主任的建议很好,大家怎么看?”展子晨抿了一口茶水,环视四周。

“这……”常委们看看展子晨,又看看张志敏和夏贵恒,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现在这情况,真是说多错多,一个不小心就把人都得罪了。

“我支持张市长主持辉北港招标的工作。”夏贵恒已经将失落的情绪收了起来,很快就转变了方向。

“我看这事还是再讨论一下吧,”张志敏推辞道:“我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很多,不如将这个机会交给年轻人锻炼一下。”说着,转头看着夏贵恒道:“我觉得康市长就很合适嘛!”

“张市长,您是能者多劳,我年轻没经验,还要向您多学习。”夏贵恒也谦虚起来。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虚虚实实地试探着,展子晨坐在上面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辉北的班子能这么团结我感到很欣慰,”在观赏了一会儿兄友弟恭的戏码之后,展子晨开了口:“张市长就不要推辞了,招标办主任的工作你是众望所归啊!”话音刚落,就听了几名常委的应和声,张志敏压下心底的苦涩,僵硬着点了点头。

“康市长年富力强,要多配合张市长的工作,这样吧,你就兼一个副主任的头衔,两个人搭档着办事,遇事也好商量。”展子晨对夏贵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康市长到底还年轻,要多和老同志学习学习。”

眼看着夏贵恒的劲头又被展子晨调动起来,张志敏在心里骂了一声娘,说起来夏贵恒和展子晨也不过是相仿的年纪,怎么他娘的展子晨就老谋深算成这样?!

招标办的工作确定之后,展子晨就不再插手了。

期间,张志敏和夏贵恒各自告了两回状,倒是让展子晨对他们的工作进展了如指掌。

两个星期后,招标工作终于结束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呼声最高的港口建设公司并没有中标,中标的是一直沉稳淡定的汕市港口建设公司,这结果一出来,众人纷纷侧目,东海的企业中标是不是走了展子晨的关系?因为谁都知道展子晨是从汕市升迁过来的。

但是标底一公布,就连心存疑虑的公司也不得不服了气,汕市公司的报价比他们低,但是允诺的条件却比他们要好。虽然汕市的资质比他们差了一点,但是建设辉北港这个项目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展子晨在此次招标工作中,并没有接触过任何的公司,也没有为任何公司说项,这一点,不论是外面的公司还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可以做出相关的证明。

“这次是我们太轻敌了。”海城公司的闫向前感叹道。

“这只是辉北港的一期工程,我相信随着辉北的发展,港口的建设还会继续进行,希望到那时候还能看到闫总的公司来竞标。”展子晨笑道。

“一定一定!”闫向前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是展书记执政的地方,我老闫就放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展子晨摇了摇头,道:“辉北的工作是我们班子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次招标会张市长和康市长做了很多很细致的工作,论功行赏的话,他们可是独占鳌头啊。”

这话一出,在一旁陪同的张志敏和夏贵恒脸上都露出一抹喜色,在政府做事,辛苦倒不怕,怕就怕功劳被别人抢去了,两个人听到展子晨在外人面前这么卖力地抬高自己,觉得先前的辛苦都值得了。

展子晨正在家里美滋滋的看着温晴发过来的东西,提溜出一块尿布,一边笑,一边还陶醉的闻了闻,嘴里感叹道。

“我儿子这尿布都***一股Nai味,真是绝了。”

蒋枫也受收到刘云冰的包裹,里面是一些衣物和一部新上市的手机,在衣服的内层还夹了一张自己的近照,看得蒋枫当时就红了脸,抖了手,那样儿真是纯情的不行。

就在俩男人心里正美的冒泡呢,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小周?”展子晨漫不经心道:“什么事?”

“展书记!出事了!”周兵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展子晨知道事情不对,马上就收起了把玩在手里的尿布,沉声道:“慢慢说,怎么了?”

在小周的快速报告中,展子晨的神色越来越严肃,到最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赶赴现场,你通知地委的其他同志,马上赶往一线。”

“出什么事了?”见展子晨拾起地上的外套穿上,蒋枫也不敢马虎,东西都也不收拾就严阵以待。

“煤矿发生了坍塌事故,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咱们要马上赶往现场。”

“好。”蒋枫点了点头,小跑着到厨房里拿了两瓶水还有一些吃食,又从卧室里取了两件大衣,道:“走吧。”

蒋枫开着自家的吉普风驰电掣到了事故突发地。

展子晨看着扛着工具一队一队轮换的救援队员,眼神渐渐沉重起来。

“展书记,您到屋里暖和一下吧?”已经是下半夜了,因为天黑,地质条件复杂,展子晨一直坚守在一线。徐胜宁已经为他安排了间屋子,想要请他过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冷。”展子晨摇了摇头,救援队员们都在矿坑里奋战,他怎么能去休息呢!

“后勤的保障到位了没有?”展子晨问道。

“到位了,”徐胜宁拉了拉身上的军大衣,又指着不远处的救护车道:“保暖的衣物每人一件,还煮了姜汤和面汤给大家驱寒,急诊的医生在那边随时待命!”

展子晨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救援的方向,默然不语。

“快快快!”井下传来了信息:“二号巷道有生命迹象!快啊!”

所有人的精神一振,已经疲惫的救援人员立即来了干劲,纷纷请求到井下去救人。

“有希望了就是好事啊!”展子晨又往前走了两步,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顺利,三个小时后,第一个被救的人员成功升井,医生判定还有生命气息,救护车呼啸着开往了医院。

第二名,第三名……医生在探查了脉搏和呼吸后,摇了摇头。

结束了救援,展子晨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被黑布蒙上的三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到最后,他环视四周,问道:“安监局局长何在?”

没有人应答。

“没来吗?”他冷声道。

仍然没有人回答。

“好,很好。”展子晨点了点头,道:“把这三名兄弟的遗体送到太平间,请人给他们擦洗擦洗,干干净净地等着家人来接吧。”

现场,除了风的呼啸声,就是几声哽咽的哭声,这三个矿工虽然是外地人,但是也是很多人朝夕相处的同事,白天还一起谈笑的大活人,转眼间就没了,一时间让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两名矿工的遗体上了车,展子晨才转身对周围的人群说道:“救援的同志们辛苦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人群开始慢慢的松动,经过了一晚的奋战,很多人身心俱疲。

“县委的同志留下。”

徐胜宁楞了楞,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沉默的当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辉北安监局局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展子晨看看已经转亮的天色,再看看脸上冒汗嘴里却喷出酒气的男人,不禁冷笑一声道:“冯局长,来得好快啊!”

“我,我……遇上了点事。”冯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偷眼看了看展子晨,又赶忙低下了头。

“什么事情比被埋矿工的生命还?!”展子晨啪一声拍了桌子。

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发威吓了一大跳,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我,我……”

“这个矿的安全监管是谁管的?资格证是谁发的?谁审查的?如果是无证开采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人处理过?!”展子晨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在座的官员纷纷将头埋了下去,生怕自己被点了名。

“徐书记,你说说。”展子晨沉声道。

“这都是我工作不到位,”徐胜宁站起来说道:“这次事件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今后我们一定要深入切实地落实煤矿安全工作,取缔一切非法采矿行为,争取不再发生安全事故……”

“放屁!”展子晨听着他这套官话套话,立时打断了他的发言。

众人齐齐一楞,谁也没想到一向脾气温和的展书记会像乡野村夫一样口出糙言。

“你给我说这些话有个屁用!”展子晨冷声道:“遇难的矿工会活过来吗?发生了事故的矿井还能再架起来吗?这个死了人还不当回事的刘大彪能得到教训吗?别给我谈以后以后,我问的是现在!现在这个事怎么处理!失职的责任人应承担什么责任!善后的事宜要怎么进行!”说着,他环视了一圈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官员们:“如果拿不出个章程,明天……不,今天!都给我下矿井去劳动!”

见众人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展子晨又投出一个重磅Zha弹:“我亲自带队!”

因为展子晨的亲自督办,坍塌事故的后续事宜进展很快。

安监局局长落马,又牵连的一些官员相继受到了处分,这事儿办的绝对十个人得有九个人说展子晨太狠了,而且犯不着这样。

“老人家,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出来。”面对前来为儿子收尸的老妈妈,展子晨低声道。

老妈妈摇了摇头,木然的说道,“没有了。”

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要求呢?

展子晨看着老人有些畏缩的身体,鼻头泛酸,看看,这就是老百姓,只要事情在她们的容忍范围之内,她甚至都提不出更高的要求,面对这样的受害者家属,如果不为他们做点什么,他就枉为辉北这一地父母!

“是不是很累?”温晴有些担心的在电话里问道,听着展子晨疲惫的音声,心中叹息却怎么也按不住心疼,这男人……现在真是能较真……

“还好。”展子晨闭着眼,低声道:“我这点累算什么呢,看看那些矿工的家属,再想想那些隐患极大的矿井,我真觉得对不住他们。”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温晴安慰道,如果今天的事儿换了别人,她敢说没有一个人敢向展子晨这样做的,做的这么果决,这么利落。

“我知道,但是眼看着有隐患而不治理,于心难安啊!”展子晨苦笑道,抬手敲打这自己的脑门子。

温晴沉默了,她可以感受到看着电话另一端那个面带疲惫但是神情坚毅的男人,心里涌起了一股敬意,明明展子晨可以用另外一种做法,但是他没有,明明知道接下来的动作会与更多的利益团体为敌,他仍然执意前行。